挪威人為什麼這麼 Chill

前兩週去了挪威旅遊，一位住在當地八年的華人嚮導跟我們分享了他所認識的挪威。

短短半個多小時的談話中，他並非大談挪威壯麗的峽灣風光，也不是分享維京海盜傳奇的歷史。他選擇把時間拿來講——為什麼挪威人這麼 Chill。

我說的 Chill 是指一種無需追逐任何東西的狀態，也是一個平常在台北，非常少見的狀態。

在台北，我所知道的大多數人（包含自己）似乎永遠都在朝某個方向奔跑，學生時期追逐考試，剛出社會追求好的薪水和工作，中年時追逐買房與存款，步入老年時則要追求資產累積到一個數字，最後才能安心退休。

雖然我不想顯得自己世俗，但我看見的，大部分人所在追逐的，往往都離不開「金錢」。

我不是要說台北人都很勢利，也不認為錢是改變人生活方式的唯一因素。但我認為，擁有優良的「經濟條件」是 Chill 下來的重要條件，所以今天就從「金錢」的角度出發，討論一下到底為什麼挪威人可以這麼 Chill。

基本薪資

同樣以餐飲業的薪資來看，台灣餐飲業服務生領的大多是基本時薪，每小時可以賺 196 元台幣，換算月薪大概接近 3 萬台幣；挪威餐飲業基本薪資約為 692 元台幣每小時，換算月薪是 11 萬台幣。

雖然挪威的物價比台灣高，但薪資的差距還是更大，所以挪威服務生薪水的實質購買力大約是台灣服務生的 2 倍。以 iPhone 為例，台灣服務生工作一個多月才能買一支 iPhone，而挪威服務生 1-2 兩週就可以買一支了。其他像是衣物、機票、家電等生活用品，挪威人的負擔壓力都遠低於台灣人。僅有購買他人時間的「服務」，例如修水管、外食、計程車，挪威人的負擔壓力才大概跟台灣人差不多。

這樣的數據反映到生活中，就是據嚮導所說，在挪威，只要有任何一份正職工作，即使只是服務生，你都是完全不需要擔心生活的。

薪資分佈差異與稅制

除了薪水夠不夠讓自己維持一定的生活品質，「和他人比較」也是造成焦慮感的很大因素。

我們可以用「職業間薪資差異」來比較挪威與台灣的貧富差距，以醫生和服務生的月薪作為參考，台灣醫生的月薪大約是服務生的 6 倍，但挪威醫生的月薪卻僅是服務生的 2.9 倍左右。經過課稅後，台灣的差距是 5.5 倍，而挪威僅剩下 2.4 倍。

挪威較小的薪資差異，自然使得各個職業之間生活品質的差異也縮小了。想像一下 A 是醫生，B 是服務生。A 賺得比 B 多一些，住的房子也更好些，但 B 也買得起房子，也買得起車呀。當無論 A 或 B 都衣食無虞，也擁有不錯的生活品質，是不是自然不需要斤斤計較誰賺得比較多了呢？

除了薪資分佈差異，如果再搭配上「稅制」，更是大大影響了挪威人與台灣人的思維。

假設在台灣的服務生為了多賺點錢，打第二份工對他來講會是很有效的做法。但對於挪威人來說，第二份工帶來的收入很可能已經跨入課稅 30% 以上的級距，等於拿到的薪水要直接打七折，相較之下吸引力很低，因此挪威人就更傾向把時間留下來「過生活」了。

教育支出

挪威學生到大學畢業以前幾乎是不用繳任何學費的，僅有零星的教材費用和學期費，學生甚至可以申請貸款與補助。住在外面的學生，只要完成學位就可以把最多 40% 的貸款轉成不用還的補助金。

另外學貸（大多用在生活費）最長可以延長到 30 年，即使慢慢還，也不會留下任何紀錄或是影響其他貸款，因此挪威人幾乎是不需要擔心自己或是子女任何教育相關的支出。

而挪威還有一個相當特別的教育制度——不能對 13 歲以前學生的課業表現「打分數」。而體育相關活動則更為嚴格，11 歲以前的學生參加體育活動，不得排名、公布分數、甚至連暗示排名的任何東西都不能出現，如果要頒獎，每位參賽者都必須拿到獎品。

因此挪威人從小就受到了不用排名，不用刻意跟他人比個高下的教育，但在台灣，某種程度上來說，「比較」是被鼓勵且放大的，我想這樣的制度差異深深影響了兩國國民後續的心境與思維。

失業與醫療

這兩項大概是台灣中老年人最大的焦慮來源，只要發生其中一項都會對生活產生重大的打擊，也因此讓人們感覺存款與養老金怎麼存都還是不夠。但在挪威，政府替人民扛下了很大一部分的壓力，大幅減輕人民的焦慮感。

以失業來講，在台灣可以領到的失業補助金，是原本薪水的 6 成，最多可以領 6 個月。但在挪威，雖然同樣是領原薪水的 6 成，但最多可以領 24 個月，總共可以領到的補助金是台灣的 17 倍。

醫療方面，台灣因為有健保制度，所以平常的小感冒造成的經濟負擔不大，但若是遇到需要住院的重病，除了健保負擔以外，經常還有數萬到數十萬的自費支出，對多數家庭來講是非常沉重的壓力。而在挪威，除了醫療門診每人每年的自付額「上限」設在約 1 萬台幣以外（超過的政府付），如果得到較嚴重的疾病，生病住院的期間是完全不需要付錢的，包含藥物、治療、住院費都是政府負擔。

因此可以試算治療癌症一年在台灣與挪威所需要自付的醫療費用，在台灣極有可能要花費數十萬，若標靶藥不在健保給付條件內，一年的花費則可能達到 200-300 萬以上，但在挪威，年度花費上限就是 1 萬台幣左右。

總結

以上所有的制度與規劃，造就了挪威人更低的焦慮感與比較感，讓他們得以 Chill 下來，有更多精力與時間花在「過生活」上。

過往的我經常將這種生活方式視為「天性」，但深入了解後，顯然是經過重重安排累積下來的價值觀，與對整個社會體制的安全感，才讓他們有了這樣過生活的底氣。

也許有人會質疑「挪威人是因為有石油才能過得舒服」，但其實以上提及的多項社會制度，都是在挪威發現石油前就制定的，石油只不過是讓這套體制運行更有餘裕。舉例來說，石油確實讓國家整體變得富裕了，但財富能不能平均分配到多數人身上，則依舊仰賴著他們的制度。

這個寒冷而狹長的國家著實有它厲害的地方。